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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支付十年:破冰起航,双雄逐鹿

发布时间:2021-03-04 07:43:45
来源: 馨金融

最好的产品会让人一旦用上,就再也无法想象没有它们的生活是什么样。

——馨金融

洪偌馨/文

2011年5月,央行公布了首批「支付许可证」,包括支付宝、理财通、银联商务在内的27家公司拿下第三方支付牌照。而后伴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普及,移动支付的时代正式开启。

过去十年,支付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它作为基础账户、流量入口和数据底层的意义不断凸显。它成为了互联网巨头在金融、科技赛道对弈的关键。

而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之间的支付战争,则是中国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引人瞩目的商战。它的背后,是场景之争、生态之争、流量之争,是两大互联网巨头之间的全面战争。

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在激烈的竞争中,联手构建了引领世界的移动支付技术、体验和庞大网络,这成为了中国新经济、新金融发展的重要根基,更深远地影响了商业市场的格局。

从结果来看,中国移动支付市场两分天下的格局已定。就过程而言,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以及它们身后的阿里巴巴和腾讯,两大对手相互成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跃迁。

时隔多年,再来回看移动支付的源起和开局,这段故事精彩纷呈、高潮迭起,令人回味。天时、地利、人和,少一分机缘,可能移动支付的进程都不会发展的如此之快。

以下内容节选自《伟大的叛逆》一书。

1

微信支付起航

2012年10月19日,杭州的哥袁海宝载了一位熟客从西湖到萧山机场。下车时,这位乘客在手机上付了车费。这件在如今看来稀松平常的小事,却给当时的袁海宝带去了极大的震撼。

送别乘客后,他兴奋地发了条微博:「已经把乘客顺利送达机场。用支付宝向我支付140元的打车费。史上第一笔用支付宝付车费业务由此开始。有图有真相啊!」

彼时,尽管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已经如火如荼,但手机上的功能大都复制于PC端,真正根植于移动土壤的应用才刚刚开始萌芽。而受限于当时的网络环境、智能硬件、用户认知,移动支付还是一件稀罕事儿。

餐饮和出行是大众日常生活中最高频的场景,也是移动支付最理想的切入口。当时,像袁海宝一样的杭州的哥们并没有想到,他们无意间站到了中国移动互联网浪潮的中央。

两年后,同样是打车场景、同样是这批出租车司机,他们参与了一场「打车软件大战」,再一次成为移动支付的「布道者」。

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支付宝在打车场景上的这次「试水」引发了不少媒体的关注。对于这种新型的支付方式,市场上各种惊叹、赞许、质疑……的声音扑面而来。

在当时的环境下,不管是司机还是乘客,能熟练使用移动支付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当涟漪散去,移动支付市场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湖面之下,暗涌已起。这次算不上太成功的推广事件悄然掀开了中国移动互联网发展进程中最重要的一角,当时身处其中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一场旷日持久的支付战争即将打响。

从支付宝的大本营——杭州,一路向南1200多公里,会到达中国的另一个互联网圣地——深圳。与支付宝的母公司阿里巴巴一样,坐落于南山区深南大道10000号的腾讯在中国第一波互联网浪潮中胜出,成为了PC时代的王者。

不过,比阿里巴巴先行一步,2012的腾讯已经凭借微信拿到了通往移动互联网的那张「船票」。这款基于移动端的社交APP自2011年1月上线后,仅用了14个月用户数便破亿,又过了半年达到2亿人,其中有超过1亿是日活用户。

微信崛起的速度之快,令人侧目,更令对手不安。

2012年的微信还没有开始商业化,它的想象空间和增长潜力还远未展开。极其「克制」的张小龙小心地维护着微信的纯净,他并不急于给这个产品加载太多的功能。

所以,当财付通团队带着支付方案去微信寻求合作时,没有意外地吃了闭门羹。与支付宝一样,2012年的财付通也在打通移动支付的道路上徘徊。相比已经牢牢占据近七成线上支付市场份额的支付宝而言,财付通所面对的形势更为严峻。

抛开财付通与支付宝市场份额的差距不说,从「含金量」来看,财付通的交易量主要来自于B2B商户,这与亟待撬动C端市场的移动支付相距甚远。所以,搭上微信这艘流量的巨舰成为了唯一的机会。

10月下旬的深圳并没有初秋的迹象,潮热的天气让人有些焦灼、烦闷。正当这场由财付通自下而上发起的合作陷入僵局时,转机出现了。

支付宝在杭州打车场景中推行移动支付的热度并没有持续太久,但这则消息却让马化腾嗅到了危机临近的气息。很快,来自腾讯总办的决策传达到了财付通,微信支付项目正式启动。

2

「破壁者」支付宝

支付的本质是账户资金的划转,不管是PC互联网时代,还是移动互联网时代,它的发展都是在安全和便捷之间找寻平衡。

一笔支付业务从发起到完成至少涉及到用户、银行、支付公司、商户四方,一条支付指令至少包含我的账户、我的密码、对方账户、支付金额四个信息。从手工填写汇款单据,到一键免密支付,这中间经历了漫长的技术、商业的规则变革。

2012年时,中国的网络支付体验已经得到了极大了优化,大家在网购或支付时已经不需要频繁跳转多个页面,或输入冗长的卡号,U盾也不再是小额支付的必要配件。

这个流程的简化要归功于一种叫做「快捷支付」功能的出现,它是中国支付行业发展历程中的关键一环,这也是移动支付得以繁荣的必要条件。而它背后推手——支付宝则在担保交易模式之后,再一次重新定义了支付的价值。

与传统银行的网银支付相比,快捷支付在开通环节省去了持卡人到银行渠道(柜面或者在线)签约的环节。而在开通后,银行也无需对每一笔支付进行验证,只需要根据支付机构提交的指令完成扣款即可。

除了第一次绑卡时需要提供性名、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和手机号等信息,一旦绑卡完成,持卡人只需要输入支付密码,或者通过手机校验码便可完成支付。这样一来大大提升了用户体验,也让支付宝的支付成功率得到了大幅的提升。

这道看似并不复杂的步骤背后,实则是需要打破不同系统、终端,不同机构、行业之间的壁垒。

所以,从微观角度看,快捷支付大大提升了支付宝的支付成功率。而从宏观角度看,支付宝用商业的力量,构建了一种跨系统平台、跨终端、跨浏览器的支付方式,在无形中打破了中国金融体系中很多看不见的「墙」。

PC互联网时代的支付技术被复制到了移动端,快捷支付的出现则大大缩减了移动支付发展的进程,因为相比电脑,人们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更难忍受频繁的网页跳转和输入冗长的卡号、密码。

解决了技术和体验的问题,移动支付还有用户习惯和使用场景两座高山难以翻越。

整个2012年,支付宝都在探索破局之道,除了前面提到在打车等场景小试身手,在支付技术上,支付宝也做了诸多尝试,包括扫码支付、声波支付等等。

事实上,二维码并不是一个新鲜的事物。

上世纪90年代初,日本电装株式会社(Denso Corporation)的子公司Denso Wave接到了丰田汽车的一个委托:升级汽车配件的”标签”,便于厂商可以持续追踪和匹配。

产生这个这个需求的背景是,随着汽车制造业的发展,高精度的配件需要严格保证其产地、质量等,所以每个配件都要打上一个「身份证」,而传统的条形码容量有限,无法承载越来越多的信息。

很快,在1994年前后,研发团队便开发出了一种矩阵二维码符号——Quick Response(快速反应码,又称QR二维码),它不仅信息容量大、成本低,使用起来也非常方便。

不过,由于二维码的技术门槛并不算高,创始人腾弘原认为其应用范围会较为有限。所以尽管Denso Wave公司拥有二维码技术的专利权,但并没有向全社会收费或出售专利。

到21世纪初期,二维码技术已经在社交应用、移动营销等领域有广泛应用。后来,随着智能手机、3G网络等基础设施的升级,以及二维码技术本身的迭代,它的商业应用也愈发成熟,并开始扩展到支付等对安全系数要求更高的领域。

张小龙在微信创立初期便提到,人们需要一种介质,让手机可以连接到服务。如果说搜索框是PC互联网时代的流量入口,那么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流量入口可能就在二维码里。

但知易行难。在移动互联网大潮刚刚来临的2012年,二维码对于大家来说还太过陌生。

3

得账户者得天下

2013年伊始,支付宝内部的气氛有些压抑。

过去一年,支付宝在移动端的诸多尝试都不算成功,移动支付迟迟未能打开局面。尽管2012年双十一,通过手机端完成的支付创下了900万笔、共12亿元的新高,但只占到当日支付宝总支付笔数的8.5%。

时任支付宝CEO的彭蕾在很多年后回忆起此事仍心有余悸,「突然有一天,当智能手机已经遍布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变成“低头族”时,我们在手机上有什么?自己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就好像已经被一个全新的时代抛弃了。」

事实上,支付宝早早地便开始布局移动端,但到2012年底时,支付宝移动端的日活用户还不足百万。对于一个基础用户已经超过1亿的超级品牌来说,这个成绩显然不甚理想。

彭蕾更是直言,这是继2003年「非典」之后,阿里巴巴遇到的最大挑战。在强烈的危机感之下,支付宝吹响了变革的集结号。

2013年,春节假期一结束,支付宝便举行了一场名为「ALL IN无线」的动员大会。这次战略调整被彭蕾形容为,受到强烈的外部刺激之后产生一种应急的「膝跳反应」。

「ALL IN无线」大会之后,支付宝的战略重心全面转向移动端。在技术层面,它放弃了声纹支付等其它模式,开始全力推动二维码支付,并加码线下场景的布局。当时,在支付宝内部有种提法是,「人人可用支付宝的前提是处处可用支付宝」。

那个春天,急于在移动支付方面破局的不止支付宝。

正当支付宝举全员之力「ALL IN无线」时,一个由财付通和微信联合组建的项目组也开始了「背水一战」,他们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小目标:稳住现有的市场份额,与支付宝的差距不能变得更大。

当时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都还在苦苦探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移动支付爆发的前夜。

这一年还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一款叫做余额宝的理财神器席卷市场,它不仅重新定义了支付和账户的价值,也让金融和互联网有了更深层次的交集。后来,2013年也被称为「互联网金融元年」。

「得账户者得天下」。原国泰君安证券董事长万建华在2013年出版的《金融e时代》中用了一整个章节来阐述这个观点。

在他看来,在信息经济时代,账户不仅是用户联通互联网的身份凭证,更是包括信息价值和货币价值在内地客户所有价值的综合载体。它既是商家、企业同客户交互信息的主要渠道,也是挖掘客户价值的直接渠道。

在古典金融学里,支付是工具,是后台,是基础设施。而移动互联网的普及与新技术的发展,将支付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它作为基础账户、流量入口和数据底层的意义不断凸显。

而对于正在构建独立生态的互联网巨头而言,支付账户不仅是构建实名体系、增强用户粘性的重要基础,也是形成资金和信息流闭环、沉淀交易数据的必要条件,更是C端金融服务以及B端科技服务的重要抓手。

所以,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重新审视支付的价值,它们以不同的方式进入到移动支付的战场中。

与阿里巴巴和腾讯比肩的另一家互联网巨头——百度,也在这一年吹响了冲击移动互联网的号角。它砸下19亿美金收购91无线,后者作为当时市场上最大的第三方应用分发平台,累积用户近2亿。

而在此前不久,百度也拿下了一张第三方支付牌照,并推出了移动支付产品——百度钱包SDK。

还有后来常与马云、马化腾同时出现的「三马」之一——平安集团董事长马明哲,也在这一年的年末宣布要做一款应用于移动支付的产品「电子钱包」。在写给内部员工的邮件中,他用了「颠覆性」、「神奇」、「奇迹」等词来描述该产品。

不久后,这款叫做平安「壹钱包」的产品低调上线。

一个群雄并起的时代开始了。

4

微信红包诞生

2013年6月7日,知名科技媒体人、WeMedia自媒体联盟创始人朱晓鸣(笔名,青龙老贼)用其微信公众号推送了一篇名为《微信5.0即将横“扫”一切》的文章,透露了正在内测的微信5.0版中一些值得关注的变化。

这其中就包括微信支付,还有让腾讯真正打通线上和线下、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游刃有余的杀手锏「扫一扫」也将在这版中完成迭代升级。这是微信进化历程中最重要的版本之一,甚至有媒体称其上线是「一切革命开始的前夜」。

微信5.0版于2013年8月5日正式发布,微信支付、公众号 / 服务号、扫一扫(除了已有的二维码之外,还增加了扫描条形码,扫描封面,扫描街景,扫描翻译)等日后微信生态中几个最重要的板块皆在这版中悉数亮相。

这个革命性的版本没有让外界失望,微信5.0版发布当天,腾讯控股的股价狂飙至370.8元,创下历史新高。港媒对此评价到,「这让人看到微信的企图心,也是张小龙的企图心。」

第一版的微信支付以公众号的形式出现,只有支付功能,没有零钱账户。用完即走,这也源于张小龙极简的产品观,「产品经理必然的选择是做减法,在诸多功能中选取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一个。」

此时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都在移动支付市场的边缘徘徊,还没有找到通往星辰大海的方向。

从增速来看,2013年中国移动支付市场的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这一年,全国移动支付业务达到16.74 亿笔,金额 9.64 万亿元,同比分别增长 212.86%和 317.56%。

但对于13亿人口的中国市场来说,这个体量还是微乎其微。

支付是典型的双边市场(Two-sided Market),基本特征包括:1. 两组客户通过一个平台产生互动;2. 而其中一组客户的决策和行为,会影响另外一组客户,并导致平台价值的变化。

就是说,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用户使用,商家便没有动力接受移动支付这种方式,反之亦然。所以,支付机构必须要找到一个跳板跨过「冷启动」这座大山。

支付宝在2012年的诸多尝试,也是希望能够跨越冷启动这个阶段。虽然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但大家都清楚这个方向并没有错,答案就在场景里。另一边的微信支付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眼看2013年即将过去,依然没有摸到方向。

转眼,春节临近,时任腾讯CTO的张志东提出能否在微信上开发电子红包,以支持腾讯每年春节给员工发红包的传统。对于微信支付的团队来说,这个任务并不复杂,因为早在几年前,财付通便在QQ上线过红包功能。

广东地区历来有春节「派利是」的风俗,腾讯也承袭了这种红包文化。尤其,每年初八(春节后上班第一天)员工都要排队去老板那里领红包,随着腾讯员工的增多,每年找马化腾领红包的员工要从他的办公室门口一直排到大门外。

这个特殊的场景为微信红包的开发提供了灵感,结合微信的特点,升级后的红包产品增加了群红包、随机红包等新功能。这样既增加收发红包的趣味性,又避免了金额分配不均的尴尬。

没想到,还没正式发布的微信红包很快便「走出」开发团队的办公室,在腾讯内部风靡了起来。

5

「偷袭珍珠港」

微信红包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研发团队的想象。

随着春节的临近,仅仅是通过腾讯员工自发的扩散,微信支付的服务器便扩容了好几次以支持突然暴涨的需求。不少媒体也开始关注这个还未正式在微信上亮相的新功能,并不吝于各种溢美之词,而红包的数据也被渲染的神乎其神。

2014年1月28日一大早,时任财付通产品总监(后微信支付总经理)的吴毅不得不在自己的腾讯微博上辟谣:

昨晚忙微信红包,没空刷微博,早上起来发现议论纷纷,一些关于微信红包的夸大传闻和数字,实在让我目瞪口呆。微信新年红包其实是小团队10来天的顺手之作,我们的目的只是希望能为新年添加一些好友互动的气氛和互发红包的乐趣。时间紧迫,很多细节未优化好,希望试用的朋友们包涵,我们会继续努力改进。

而此时,距离除夕还有两天,距离「新年红包」的图标正式在微信界面亮相还有七个小时。

2014年1月28日下午4点,这个被开发者称为「顺手之作」的功能开始以灰度测试的方式在广州等少数城市陆续开放。有了内测时的插曲,微信支付团队不敢掉以轻心,此时微信支付的服务器相较于最初的规划已经扩容了10倍。

微信红包充分发挥了社交应用的裂变价值,在春节这个流量集中的时期,通过抢红包、拼手气等充满节日色彩的设计将流量与场景结合并迸发出了强大的势能。

马化腾曾将微信红包描述为一款社交金融游戏,而这六个字也很好地概括了红包产品本质:它以游戏的形式在社交网络上完成了小额资金的交互。

根据后来统计的数据,从除夕到初八这9天里,全国有超过800万人领取了4000万个红包。其中,除夕夜有482万人参与到微信红包活动,而流量的峰值出现在除夕零点前后,每分钟有2.5万个红包被打开。

尽管在今天看来,这个数字还不到微信红包日常数据的零头,但在六年前的春节,它如同一声春雷惊醒了沉寂已久的移动支付市场,也惊醒了对手。

「几乎一夜之间,各界都认为支付宝体系会被微信红包全面超越。体验和产品是如何如何的好……确实厉害!此次“珍珠港偷袭”计划和执行完美。幸好春节很快过去,后面的日子还很长,但确实让我们教训深刻。」时任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在其个人「来往」账户上如是说。

那个春节,支付宝的高管们不得不提前结束假期,纷纷搭乘最近的航班赶回杭州。时任马云特别助理的吴泳铭当时跟家人在夏威夷,因为没有订到航班,于是他直接包下了一架飞机。

作为一个现象级的产品,微信红包在那个春节赚足了人气和口碑。由于发红包和提现均需要绑定银行账户,这也让刚刚上线不久的微信支付以极低的成本打通了最关键的账户绑定环节,有超过3000万用户绑定了银行卡。

微信红包的出现让支付宝如临大敌,但内部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认为,当用户的新鲜劲儿一过,并不会真正留存下来。毕竟在此之前,支付宝与财付通已经缠斗多年,但两者的差距却并没有缩小。

数据的走向确实也印证了这种质疑。

春节之后,微信红包让微信支付用户一夜之间突破1亿的说法不胫而走,但事实上这个数字被严重夸大了。微信支付的流量在节后开始大幅回落,红包虽带来了一批新用户,但还未形成粘性,看起来只是一把「虚火」。

直到2014年三季度末,根据艾瑞咨询的统计,在中国第三方移动支付的市场份额中,支付宝仍占到82.6%,而包含微信支付的财付通仅占10%。这也意味着,微信红包给微信支付带去的流量红利并没有真正沉淀下来。

不过,微信红包的成功让微信支付团队看到了打开局面的可能,而「红包」的生命力也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在随后两年里,微信支付不断加码在这一场景上的投入,陆续演变出了春晚红包、情人节定制520红包、黄金红包等等。

而从中国移动支付的发展历程来看,微信红包无疑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启迪了广大用户,激励了支付企业,更给刚刚开始萌动的移动支付市场注入了一剂「兴奋剂」。

2014年只是「红包战事」的开端,此后数年,农历春节——这个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成为了互联网巨头拼抢流量的盛宴。移动支付市场也从那时候开始,正式进入了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对弈的双雄时代。

不过,对于一个13亿人口的市场而言,微信红包在那个春节点燃的星火还不足以燎原。而这也是命运之手的巧妙之处,正当微信红包的热度开始退却时,另一个主角又被推向了舞台中央。

6

打车大战「一掷千金」

2014年1月5日,一个名叫滴滴打车的软件接入了微信支付。

「打车」是若干被试炼的支付场景之一,而已经获得腾讯投资的滴滴打车顺势成为了微信支付的合作伙伴。它们准备联手推行一场营销活动,通过发放补贴以刺激更多的用户使用打车软件并「绑卡」微信支付。

当时的滴滴打车覆盖了全国32个城市,日均约有35万单,已经是市场占有率最高的一款打车软件。但消费者还是更习惯于现金,选择通过线上支付结算的比例不足10%。这个交易量对于一款定位to C的支付产品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很快,这个先于「红包」登录微信的场景便被后者的风头所盖过。

补贴活动上线初期的标准是:每一单给司机和乘客各补贴10元,但与春节后微信红包的数据走势一样,外部刺激——补贴一停,数据便迅速回落。项目预算很快就花完了,正当微信支付犹豫是否要继续投入时,它被对手重新拖入了战局。

在微信支付和滴滴打车「牵手」后不久,支付宝也与总部位于杭州的打车软件——快的结盟。2014年1月26日,支付宝在8.0版本中嵌入了快的打车的功能。

经过了微信红包的「刺激」,春节之后,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在打车场景上的战火也顺势烧了起来。

在两周时间里,滴滴打车的订单量上涨了50倍,眼看40台服务器就要支撑不住了。CEO程维求助连夜求助于马化腾,后者随即集结了一支精锐技术部队,在一夜之间准备了1000台服务器。

滴滴和快的之争迅速变的白热化。

谁的服务器挂掉,用户就会迅速涌向另一家,战况之激烈前所未有。支付补贴大战也从微信支付和支付宝的层面升级到了腾讯和阿里巴巴两家巨头的对弈,投入的补贴金额从百万量级直接奔向十亿级的规模。

一家补贴稍有下调,司机和乘客便立刻倒向另一家;一家补贴力度加大,另一家也要马上跟进节奏。战况最焦灼时,上一轮补贴规则的新闻稿还没发出,新一轮的调整又要开始了。后来,快的索性直接放出了「永远比同行多1元」的豪言。

「一开始我们做400万预算,没想到订单一下子翻了10几倍,那个月花了1个多亿,签单的时候手都在抖。」程维在事后回忆起这场烧钱大战仍有些心惊。

滴滴和快的这两家企业的对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直到2015年2月14日,它们在情人节当日宣布合并,才以一种戏剧化的方式握手言和,正式停战。

一次常规的营销活动引爆了移动互联网时代最激烈、最经典的商战之一,尽管这次补贴大战投入巨大,但对于参战各方来说也是收获颇丰,滴滴和快的用户和日活数据极速攀升,移动支付也得以更大范围地普及。

以滴滴为例,2014年1月10 日,覆盖全国32个城市日均35万单,到3月28日,这个数据已经变成覆盖全国178个城市,日均521.83万单,总的用户数则在两个月里从2200万增加到1亿人。

相比之下,快的稍逊一筹,但也紧随其后,没有形成太大的差距。与此同时,这两家公司的估值也是水涨船高,很快便从创业公司晋升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独角兽」,腾讯和阿里巴巴也连续多轮跟投滴滴和快的。

而它们身后的微信支付和支付宝也从中获益,低成本获客、完成绑卡、支付习惯养成.....一气呵成。后来,这场打车软件大战也被视为移动支付普及、发展历程中最重要的一役。

这番大战之后,年仅1岁的微信支付以14亿元人民币的补贴为代价,将微信支付的用户数拉升至1亿。而在5个月前,成立4年的手机支付宝才刚刚达到这个成绩。

这次补贴大战也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它让互联网从免费经济加速走向了补贴经济。而后,伴随着O2O模式的发展,这种「先用补贴培养用户习惯」的策略被广泛采用,「巨额融资再大量烧钱」成为了O2O模式的惯用路径。

所谓的O2O(Online To Offline),并不是一个新鲜的概念。早在2010年「千团大战」时便已经火了一把,当时主要是从线上为线下导流,让互联网成为线下的交易前台。

后来,它的内涵和外延进一步扩展,只要产业链中既涉及线上,又涉及线下便可被纳入到O2O的范畴。O2O打通线上和线下,充分释放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流量红利,也让商业生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此后,生活、社交、出行、消费、医疗等高频(使用/交易)场景成为了很多企业的必争之地,线上和线下的多维布局成为常态,互联网巨头们开启了一段「无边界」的扩张期。

在此后的两三年里,移动支付和O2O相互推进,前者为后者的商业化和成长性打下了基础,后者对提升前者的渗透率和活跃度居功至伟,它们共同开启了一个移动互联网的盛世。

不过,在这其中,还有一道不可忽略的环节,它不仅让移动支付和020之间有了更加紧密的连接,更是这两个领域得以繁荣的基础。它,就是二维码。

7

风口浪尖上的二维码

与支付宝一样,微信支付在普及二维码支付的道路上也徘徊了很久,直到O2O模式的爆发,一举破解了二维码支付场景的推广难题。然而,伴随这种新型支付方式的普及,原本潜藏的矛盾也变得尖锐起来。

其实,移动支付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历经数代的演变才到了我们现在所熟悉的模样。最早是通过手机短信完成交易;到移动互联网时代时,WAP网银成为主流方式;等到智能手机普及后,NFC支付、二维码支付则开始被广泛应用。

WAP网银:WAP(Wireless Application Protocol)是无线应用协议的缩写,一种实现移动电话与互联网结合的应用协议标准。WAP网银,即依托移动通信运营商的网络,基于WAP技术,为手机客户提供的账户查询、转账、缴费、支付等金融服务的电子银行业务。

NFC支付:Near Field Communication,简称NFC,近距离通讯技术。因其本质是一种短距高频的无线电技术,所以交互双方需要安装类似芯片的东西,基于同一标准收发信号。“芯片”用以记录账户信息等,而“标准”就好比两个人必须在同一语言体系下才能进行信息的交互。但不同国家和地区、不同手机厂商和通讯运营商认可的标准不一,这大大阻碍了NFC模式的发展。

二维码支付:二维码(2-dimensional bar code)是用某种特定的几何图形按一定规律在平面(二维方向上)分布的、黑白相间的、记录数据符号信息的图形。以此替代NFC模式中的“芯片”,因为二维码技术本身比较成熟,不存在标准统一的问题。

不同的移动支付模式不仅是底层技术的差异,本质上更是不同利益的划分。比如,NFC模式需要运营商、手机厂商、技术提供商、商业银行等参与,并在统一的技术标准下运行。而这标准的制定还涉及工信部、中央银行、清算机构等多个单位。

所以,基于NFC技术的移动支付在各国都发展迟缓,主要还是因为涉及的产业链太长、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二维码支付后来居上。

比如在中国,2006年,中国银联便推出一项基于金融IC卡芯片的移动支付方案。与此同时,以中国移动为代表的运营商也在主导开发自己的移动支付产品方案。在NFC的技术标准上,前者基于13.56MHz标准,后者则主张2.4GHz标准。

直到2012年,随着中国移动与银联签订移动支付业务的合作协议,放弃自主开发的2.4GHz标准,两种技术标准之争才落下帷幕。但那时,移动支付市场已然变天。

而相比NFC模式,二维码支付则要简单许多。首先,手机里下载支付公司的APP,或者打印一张二维码即可,不涉及硬件的更换;其次,支付链条大大缩短,由支付公司全全主导,容易形成闭环,且推广效率更高。

到2013时,不止微信支付、支付宝等在推进二维码支付。一些商业银行也开始了「试水」,例如,中信银行就在这一年发布了一款名为「异度支付」的产品,支持包括二维码支付、NFC支付等在内的一些新的支付方式。

但当时,线下商户和消费者对于这种支付方式的安全性、实用性也持观望态度。所以,直到进入2014年,伴随着移动支付的普及和O2O模式的盛行,二维码支付的形势才稍微有所好转。

但与此同时,来自监管和同业的压力也日渐增大。

2014年3月13日,央行下发紧急文件,以安全隐患为由,叫停了二维码支付和虚拟信用卡等有关业务。尽管监管给出的理由是“风险问题”,但市场上也有一种声音认为,被叫停的原因是二维码支付冲击了现有的支付格局和利益链条,它成为了支付公司进军线下市场的利器。

在传统的线下收单业务模式中,发卡行、收单行、银联通常按照7:2:1的方式分成;而在线上收单模式中,仅涉及到发卡行和收单行(主要是第三方支付企业),转接清算机构——银联被跳过了。

然而,借助二维码这个介质,线上收单模式被移植到了线下。在当时,传统支付链条中的利益各方对于线上支付的兴起还能勉强容忍,毕竟当时体量尚小。但当自己的大本营——线下市场开始被蚕食时,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银联总裁时文朝曾将银联「被通道化」现状比喻为篮球领域的「过顶传球」(OTT:Over The Top),这也是互联网冲击传统经济的常见路径:服务提供商旁路了运营商网络,直接面向用户提供服务,而运营商则沦为单纯的传输管道,管道中传输的巨大价值逐步游离于运营商。

不过彼时,二维码支付的趋势已然不可阻挡。更重要的是,在二维码迎来新一轮大发展的同时,「支付战争」的「战火」进一步蔓延,不仅进一步改变了我们的消费习惯,甚至改写了整个互联网生态。

比如,大家刚刚经历的春节红包大战,这也是移动支付发展历程中最重要的一站。关于这段故事,我们将在明天与大家继续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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